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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天京都晴日的爽朗早晨,趁著溫度尚未升高的上午打算從銀閣寺開始行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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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初訪京都時,礙於時間的關係只能在金閣寺和銀閣寺當中擇其一,

雖然去過的友人表示銀閣寺比金閣寺更有可看性,但初訪總覺得要去些指標性的地點,

參訪完金閣寺後老實說並沒有預期的深刻感觸,於是更叫人掛記著未訪的銀閣寺,

就像某件一直懸在心裡未完成的事,總算在這趟旅程中有所解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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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閣寺正名為慈照寺,由當時的幕府將軍足利義政建於1482年,

順道一提金閣寺則是由足利義政的祖父足利義滿所建,銀閣寺頗有向其看齊的意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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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閣寺原本不做寺院之用,是因依照尚未完工時就去世的足利義政才改變用途,

不論是宗教建築或是宮廷建築,使用隱諱語言的層層路徑規劃是一貫的手法,

原屬於將軍居處而出現防備設計也並不讓人感到意外,高大整齊的植栽稱為銀閣寺垣,

一絲不苟的長廊高聳著兩邊的深綠,即便為防備之用卻也帶著極濃的禪學意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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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是時段的關係或是銀閣寺原本就沒其他寺院名氣大,因此人潮並不多,

不過這樣參訪起來更顯得清閒雅致,能夠專心在周遭的事物上方不被打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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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訪的門票一張500円,門票做成了平安符的樣式也頗有意思,

印象中有不少寺院的門票也是如此形式,微小細節皆能呼應本體的設計是何等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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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踏進空間映入眼簾即是潔白的砂痕,佇立於側的松柏則帶著不一樣的綠,

雖說或許枯山水有著更高的意境,但活山枯水的生動氣息又讓人感覺更親切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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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沙灘的處理方式個人也覺得頗為特別,一深一淺並排不同於常見的枯山水處理方式,

即便數百年過去,看起來倒有種意料之外的現代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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位於中間的向月台看起來結實如水泥,但也是砂礫堆砌而成的,

佇立在一波一波的銀沙灘裡,整體的意境和詮釋也更加飽滿,

在夜裡沙灘映著月光而隱隱發出銀色光芒,人則倚在向月台上仰天沐於其中,

這些軟軟的,不成形的銀白還有砂礫,搭著涼爽夜色,好像真的幻化成了流動的水波,

但其實銀沙灘和向月台是後來江戶時代才建造的設計,並非最初就存在的樣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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圍繞著向月台之一的建築觀音殿,即是銀閣寺通稱代表名字的由來,

觀音殿又稱銀閣但並非以銀箔裝飾而成,而是更顯東山文化的內斂深沉暗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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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閣寺向來被視為東山文化的代表,也影響了日本的美學文化至今,

就如同佛家所說的禪,東山文化也難以一言蔽之,但在日本社會卻隨處可見,

那些孤寂深遠、玄妙幽靜、沉斂隱晦的語言出現在茶道、花道、建築當中,

一般人即便對於東山文化說不出個所以然,卻也能清楚感受到當中的特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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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音殿為兩層樓,一樓是心空殿,二樓則是潮音閣,也是安置菩薩像的位置,

依照官網的說法,此處是除了金閣寺和西芳寺的琉璃殿外僅存的閣樓庭園建築代表,

雖說銀閣寺內後增的枯山水給人強烈印象,但也滲入了不少迴游式庭院的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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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幾棟主體建築,穿插在庭院當中也有數個小小的神社,

八幡神是日本的戰神,出現在武家的庭院中也就不難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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晃了一陣子才看到了原來有耳機導覽租借服務,租貸價格相當於一張門票錢,

無奈日文完全不通,先參觀後回來再做功課補救也為時不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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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維持寺院內的一貫風格和時代感,所有看得到的元素都經過設計,

連排水溝都被蓋上了竹蓋,用種不顯眼的姿態來減低違和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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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要靜心觀賞銀沙灘,方丈即為本堂的簷廊是絕佳的位置,

大部分的遊客步行到了本堂前,都坐在這裡休息了且起來靜靜不發一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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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射狀的線條朝著自己而來,彷彿也要被捲入了海波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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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對個人而言,這本堂建築的種種細節更吸引了目光難以移開,

拉門的雕空造型和分割比例都讓個人非常喜愛,看似簡單卻經過精密的調整和計算,

初見到拉門上看似對稱葫蘆造型頗為新奇,這裡有許多元素都沒有在其他寺院見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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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側在角落的門板上,還有已經褪色卻依舊迷人的花鳥繪畫,

大器的筆觸有著武家的瀟灑,隨著光線變動彷彿還透著當年的風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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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堂中間掛了個「東山水上行」的書法匾額,行雲流水的柔軟字體,

試著查詢當中的歷史,但看著日文解說也僅是一知半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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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此也擺了許願用的護摩木,捐款後用麥克筆寫上寺院會代為焚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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緊連著本堂的鄰棟建造為東求堂,作為佛堂於茶室的複合用途,

相較於每棟不開放的建築,這些細碎的空間反而更讓人能想像舊人活動的光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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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求堂建築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同或突出之處,但其意義卻大過於實體構造,

孕育東山文化的起點,都是足利義政與許多文人雅士在此所激盪出的花火餘暉,

茶道、花道等文學藝術,可能都起於這間小小茶室裡發生的隻字片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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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院內有數座石橋與竹橋,個人非常喜愛這被撫摸而透出油亮光澤的竹節,

這是一種能讓人聯想的過往痕跡,那些來往的人潮是如何流連於此憑欄而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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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每座石橋有自身的名字和歷史,連水池當中的石塊也有不小的來頭,

這塊名為大內石的青灰岩石,是室町時代的大名,大內政弘獻給足利義政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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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了一顆特別被立了立牌的楨樹,明明是活生生的在那卻有一種滄桑的垂老感,

立牌上寫著樹齡500年,這麼一算應是銀閣寺初造時就一同種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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佔地不大的洗月泉是個人在銀閣寺最喜愛的場所,光名字就帶著極度濃厚的詩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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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有著細流瀑布宣洩而下打在岩石上,岩石四周滋潤而長著滿滿的青苔,

試想這細流在岩石上飛濺出的水滴如雨般落在水面,一波一波的漣漪不斷迴盪,

夜間反映在泉面的月影,也因漣漪而盪漾彷彿有人在湖邊淘水浣月,

一個簡單的名字就能讓人有著無限想像,文字比起畫面的侷限總更有神遊空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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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最讓人目不轉睛的是前方的池底銅幣,雖是人為結果卻帶著脫俗之美,

銀白帶金的點點光亮從水中映照,彷彿與後方的瀑布呼應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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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輪逐漸散開的白離橋不遠,人人都試著丟銅板到中間的石缽內並開始祈禱,

願望實現與否未可知,但不斷累積的銅板好像已經幻化成什麼不可思議的場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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渲染開的光芒在日間也那麼柔和明亮,或許相似或許更勝於夜間的明月倒影,

洗月泉的場景經過後人的行為而有了新的詮釋,在日間也能感受到洗月的詩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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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是自然庭園但每個細節的規畫都十分嚴謹,一旁的排水溝也讓人感到著迷,

當中的沙泥帶著刮痕一開始想著是水流造成,但或許也是枯山水精神的刻意足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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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各色青苔,對於青苔個人總是莫名招架不住,

那樣柔軟微小的姿態是種更安靜的陪伴,讓人有種療癒的安全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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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閣寺的深沉低調,也讓這些自然景色更引人注意,

所有的一草一木都像是有生命般,用自己的姿態和語言去詮釋銀閣寺的寂靜風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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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看到了一處供奉著小小的神社,上方寫著是七福神之一的辨財天,

看到了財字原本以為是更金錢運有關,但一旁卻寫著音樂和才智,

原來辨財天是七福神當中唯一的女性,精通音樂文藝以及善於辯論,

了解了足利義政的背景,和前面的八幡神一樣出現在這裡也是理所當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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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平地上的造景和建築,銀閣寺還有一條上行的山道,

雖然看似蜿蜒不太好走,但緩而平穩的階梯也沒什麼難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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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道旁有一處岩壁上留著潺潺的清澈泉水,一旁的告示寫著足利義政以此泉水泡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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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了高處,在樹葉交織當中稍稍可見下方的寺院全景,向外望去是更複雜的市景街道,

今日的銀閣寺與最初的整體規劃其實保留的並不多,但卻依然足夠震懾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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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竹製的護欄上掛著一片告示板,原來是寺裡種了一顆梧桐樹,

而這種子是從廣島核爆中存活下來的其中一顆梧桐樹取得,象徵和平的種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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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京都也是美軍投擲核彈的目標之一,被排除於外有著不同的說法,

站在萬物皆如此恬靜的銀閣寺內,難以想像當初沒能避免的話今日的京都會是何等面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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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條山道短而緩所以沒有什麼休憩點,順著走很快又要往下回到平地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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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論走到哪到處都被青青的苔癬覆蓋著,感覺就像走進綠色的雪景般令人著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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銀閣寺的一草一木都經過細心的照顧,就連樹種都讓人感覺經過刻意的安排和維護,

時而小巧時而參天,要在自然環境中營造出層層意境想必費盡了極大心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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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看見了工作人員放置在一旁的竹簍和工具,隨意擺放在一旁也好有味道,

大概是已經完全沉浸在銀閣寺的氛圍當中,看到什麼都帶有詩意的聯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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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出口方向的一角展示著銀閣屋頂的工法,簡單說明木瓦的尺寸和固定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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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步而出結束了銀閣寺的參訪行程,心裡卻還留在當中的獨特氛圍,

即便是禮品店外的茶屋,都還能感受到從寺院溢出的靜謐自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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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是東山文化之故,銀閣寺是個人目前最喜愛的古蹟寺院,有著難以形容的感觸,

銀閣寺的銀,是月光的銀,是白砂反射光芒的銀、是水波瀲灩的銀,

是造訪後,思想被洗滌而轉變為無其他多餘色彩卻有了發光心境的銀。

 

不存在的延伸閱讀:

2012 | 日本 | 行程表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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